担心
昨晚我像往常一样守在河西,准备等到蓝调时刻,再下到河中的列石上拍摄由北向南的河水。确切的说是在八点半左右,夏天的蓝调时刻就是从此开始,大约半个小时,我准备等到八点四十再下河拍摄,刚才我专门查阅了前天的照片,八点三十左右天色就开始变蓝,那时蓝的成色还不够,太淡,等到八点四十至五十就到顶点了,效果最佳,再往后随着光线变暗,又由蓝变黑了。
我是在不经意间一回头,被刚从列石上岸的两个小女孩吸引的,先前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迎面而来的河水。这是我第一次在河边看到打手电筒的人,如果刚才看到她们打着手电筒,小心翼翼踩着列石过河的情景,我今晚就能拍出几张大片,不虚此行了。我抱憾地望着她们向前走去的身影,她们没走几步,就停在不远处一个遛狗的女孩身边,蹲下身子逗一只白色的小狗。我看到她们很快不停地从自己的包里头抽出抽纸,递给那个穿白上衣的女孩。
当时天色已晚,我也看不清楚,只是隐约地感觉到女孩需要抽纸,看到女孩捂着脸,我首先想到的是鼻子出血。因为距离很近,我能听见女孩客气地说,够了够了,不用了,接了几张后,她开始用手挡着俩个女孩递过去的抽纸,显然是不好意思再接受了。两个小女孩逗了逗狗,就离开她向前走了。我本来想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,当时天已经黑了,河道里再没人了,考虑到她是个女孩,不要让她产生别的想法,我还是忍住没有走近她。
动身往回走时,我却一直放心不下,不时地回头看她,直到快要看不到她时,发现她还蹲在那里。我确信她遇到了麻烦,万一出事怎么办?我顾不上考虑更多,返身快步向她走去。快到她身边时,听到她好像正打电话,可能是打给父母、兄弟,或者是男朋友的求救电话。
她已经移步到附近的垃圾箱前,正如我预料的那样,她在流鼻血,地上扔了不少带血的抽纸。最近下雨降温,早晚天凉,我正好穿了外套,口袋里装了不少抽纸,立刻递给她一沓。看到我来了,她收起手机,也可能刚打完。我问她情况,她说止不住,一不塞抽纸,就开始往出流。我年轻时有过一段时间也常流鼻血,在这方面我有经验,我教她让抽纸一直塞着,先别考虑形象问题,急着往出抽,晚上看不见,河道也没人,直到湿透塞不住时再换。
我问她家住哪?她指了指河岸说:上边。附近就是医院,我没有顾上问她是否在等人?急切地对她说,要么去医院,要么回家,天黑了,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,要赶快止住流血,失血过多会有危险。她听了我的话,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抽纸,往垃圾箱里放。我催着她,你赶快回,这里有我收拾。我又递给她一沓抽纸,她接过抽纸,收拾完地上的抽纸,说了声谢谢叔叔,才离开了。
回到家里,我一直放心不下,问了当大夫的爱人,她说这种情况,年轻人可能是上火,我说她流的血很多,一直止不住,她说严重的可能就是白血病。白血病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,再熟悉不过,八十年代播放的日本电视连续剧《血疑》,幸子的白血病让多少人担惊受怕。
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,合情合理,因为她带了那只很可爱的小狗,让那两个手持手电筒的女孩见后很是喜欢,停下脚步,蹲下身子逗它玩,如果不是那只可爱的小狗,她们就不会发现她流鼻血,给她递抽纸。这一切正好又让我这个有些生活经历、心存善意的人看到眼里,引起重视。
整个一夜我都放心不下,让我稍感慰藉的是,既然能带那么可爱的小狗,家庭条件就不会差,有病就会及时看,不会拖到严重的地步。我甚至想到了我远在外地的女儿,如果她也遇见这样的事情,会不会有人上前帮她。
昨晚我一直没睡实,今天一大早就来到那个垃圾箱前,看到地上有一大片血渍,我又不由得担心起来。
晚上我从七点等到九点,一直没有看见她。今晚灰蒙蒙的层云笼罩着天空,遮住了蓝调时刻,像堵在人的胸口,在这个本来一天里最美的时刻,却让人感到郁闷和压抑,我希望她今天工作很忙,晚上加班,不能来遛狗。我一直胡思乱想着,反正什么原因都可以,只要不是因为生病就好。
我知道我会每晚一直等下去的,只有见到她后,知道她安然无恙,我才能放心。
对于这个素昧平生,只有一面之缘,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女孩,即使再见,我也不会认出。我还站在列石上岸的地方,我相信她会认出我的,她年轻,眼神好。她的那只可爱的小狗也会认出我的,昨晚虽然受到惊吓,但它一直忠诚地守候在主人的身边,狗是通灵性的,它应该记下了我,一旦看见我,就会一路欢喜地向我跑来。
我一直后悔,为什么不送她回家,或者去医院,让她一个人走在黑夜的路上,让我一直放心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