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愿

在傍晚的河边,我一年四季都能遇见他俩。

人其实是最为势利的动物,夏天热热闹闹的河边,到了冬天就空无一人了,能够一直坚持下来的,我算一个,再就是他俩了。

不知哪天,我发现她总是紧紧地拉着他的手,生怕他跑开似的,他脸上的表情和走路的样子都不正常,应该是个智障或残疾孩子。我猜想他们,一个是母亲,一个是儿子,儿子长得比母亲还高,年龄大概在十四五岁。

走在雨后的路上,他不会灵活地躲避,经常拉着她噼里啪啦地走进泥泞和积水,溅的他俩一身泥水,走的快时,就会溅到脸上、头上,常能看见她给他擦脸、擦头,拍打裤腿。有一次雪后,他脚下一滑,带着她仰面朝天摔倒在地,等我准备前去扶他们时,他们已经站了起来,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雪花,又向前走去。冬天经常可以看到他害怕,挣扎着不愿走进寒风中,她双手拉着他的手吃力地往前扯,大声抚慰他的情景。她要一直跟着他的节奏,他有时走的很快,甚至是小跑,她也要同时跑起来,常跑的上气不接下气。

他们一般是七点左右来到河边,应该是吃完晚饭,一收拾停当后就来的。有时候会来的迟点,天都黑了才来,那天母亲肯定有事,忙完后才带着儿子出来。儿子肯定是白天整天待在家里,晚上需要出来活动活动,吹吹风、透透气。

我们没有说过话,我缺少再去听一个不幸故事的勇气。每次看到母亲拉着他迎面走来,我都心怀敬意,停住脚步,目送他们从身边走过,一直走远。

命运的安排,我们必须照单全收,包括那些叫不幸的东西。一个家庭,一旦遇上这么一个孩子,在正常的生活之外,就会额外增添一份负担,就不可能再像别人那样,需要付出更多的辛苦和努力,生活的质量也会大打折扣。一开始她肯定也痛苦过、迷茫过,但作为母亲,她别无选择,只能接受,并且心甘情愿地接受,现在在她的身上看到的是淡定和从容。

有母亲陪伴的日子多好!我希望他们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