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画引起的遐想
“贺兰山卧佛峰。世界的伟大征服者,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葬身何处。史学界众说纷纭,至今还是一个大谜。银川城随近的贺兰山高耸森严,山顶如卧佛形状,山根有佛塔六十座,并有酷似敖包的九座小山在塔旁依次排开。根据专家从成吉思汗陵随近的阿尔寨石窟中《成吉思汗升天六道轮回图》考证,该图并非虚构,而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成吉思汗举行葬礼的场面实绘,而按图索骥,很有可能就是贺兰山之卧佛峰。高建群 参加贺兰山岩画节归来 写于西安。”
缘分,向来很奇妙。前几日,和西安一画廊老板处询问,手中是否有高建群老师四尺整张的画作。没过多久,这老板随即发来一张作品,并说,他就这么一张了。以上第一段文字就是这幅作品右上题款,根据题款中“高建群参加贺兰山岩画节归来写于西安”查询得知,2008年9月高建群受邀参加宁夏首届岩画节。画中有贺兰山、有佛塔的写意实绘,一尊大佛静躺于贺兰山下。
聊天中得知,这老板浸淫此画已有15年,珍爱有加,极为偏爱,一直不舍出手。经我多番劝说,忍痛割爱,终于落到了我手中。
拿着画回来后,捧读此画,脑海中突然想起,《六道轮回图与成吉思汗密葬之地》一文,近万言长文。曾获得2010年《西部蒙古论坛》年度优秀论文奖。
一次经历,一次实勘,一次思考。他落于画作,亦落于万言长文。从贺兰山归来后,他写下了极重的一篇文章,文章里沉甸甸的思考,山河与历史交织的追问,长久地留在读者的记忆里。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归葬之地,千百年来都是史学界悬而未决的谜题。无数史学家、学者翻阅典籍,奔赴旷野,在草原群山之间寻觅蛛丝马迹,众说纷纭。高建群站在贺兰山山脚下,望着苍茫群山,结合阿尔寨石窟留存的《成吉思汗升天六道轮回图》,生长出了属于他自己的猜想。那幅石窟壁画描绘的,未必是凭空臆想的宗教图景,或许正是成吉思汗密葬仪式真实场景的缩影。壁画暗喻的成吉思汗密葬之地的方位,极有可能就是贺兰山卧佛峰。
这篇长文与这幅画作,本就是同一段旅程生长出的双生姊妹。一文一画,一个以文字铺陈的思辨,一个借笔墨勾勒山河,都是贺兰山之行沉淀下来的成果。
静心欣赏这幅画作,仔细端详纸上笔墨。那贺兰山峰沉厚,岩层错落,远山如一尊安然侧卧的大佛,六十座佛塔静卧山脚,九座如同敖包的小山依次铺排开,苍凉、神秘,带着西北大地独有的苍茫气息。我笨想,高建群落笔之时,思绪穿梭于千年历史之间,一边是岩画之上远古先民留下的密码,一边是一代帝王身后留下的千古谜题。笔墨是随性的,带着文人画独有的朴拙,线条厚重松弛,情思悠远。
前些年,高老师经常提及,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阿尔寨石窟,还有,那附近的百眼井。前年,非常重要的长篇小说《中亚往事》北京发布会暨研讨会,新疆“老班长的阿勒泰”《中亚往事》分享会圆满结束后。经子旸兄的组织下,于当年十一假期,踏上鄂托克阿尔寨石窟之行,随后,还实地踏勘了“百眼井”、“成吉思汗陵”等。七十岁之躯,一路欣喜若狂,看着喜之,庆之啊!
高建群从西部边疆白房子“最后一代骑兵”五年服役后,几十年来无数次西行,在大漠戈壁之间寻访壁画石窟,欣赏古代画师流传下来的各类风格画作。得以接触到敦煌矿物质颜料,矿石研磨而出的色彩,经千年依旧沉稳厚重,自带温润沉凝的质感。
我便想着,让高老师用敦煌矿物质颜料,在这幅作品上加以晕染,补绘。并非推翻旧作,而是在原有骨架上,稍加敷色点染,让整座贺兰山的山势更为敦厚饱满,山石的层次更为分明,气韵在画面之间徐徐流动。把18年前他站在贺兰山下,迎面撞见的那一股塞上长风,苍茫山河,更完整地呈现在纸上。
一幅画,起于2008年秋日的一趟远行。作家行走于山河,看见群山,触发思索,落笔成文,挥毫成画。
辗转十余年,今日已在我手。于我而言,不仅是揣下一张宣纸墨迹,更像是接住了一段跨越时空的思绪。
站在画前,仿佛能够看见当年那个场景,秋日贺兰山下,秋风掠过乱石和荒草,岩画在岩壁上沉默,连绵群山横亘天际,卧佛峰俯卧于大地之上。一位作家站在山前,望着苍茫山河,心中盘旋着那个萦绕千年的谜题。历史的真相深埋在山峦之下,我们未必能够真正得到确切的答案。可当人们行走于大地,面对山河,生出追问与遐想,把所思所想诉诸笔墨文字,这份思考本身,便是弥足珍贵的。
文章与画作,都是山河留下来的印记。一文一画,互为注解。若旧作新生,笔墨和色彩彼此交融,把当年那一趟塞上之行的感触,再度升华,也算是一段难得的佳话了。
山河依旧,贺兰山仍静默地伫立在宁夏平原西侧。成吉思汗的归葬之地依旧悬于历史长河。近20年前那一趟旅程催生出来的文字与画作,跨越十余年光阴流转,终抵达我的眼前。
世间许多相逢,大抵都是如此,兜兜转转,终有归期。
牛延宁
2026年8月31日上午于高看三眼工作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