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行(六)淮安
这次江南之行,原本是没有淮安的。一次走五个地方,本身就不少了,一个地方连来带去两天,第一天上午到,第二天下午走,最快也得十来天。
旅游最好控制在五天以内,前五天人们精神饱满,热情高涨,过了第五天就开始衰减了,到了第七天就成了应付了,过了第十天,人就受不了,就崩溃了,就不是享受,是受罪了,好像家里有多少急事、大事在等着自己,必须马上回去处理,常常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,连夜逃回家。回到家,也不能怎么样,又凉凉的啥事没有,但是那时身心疲惫,撑不下来,只能草草收场。
对于淮安,虽然在中小学语文、历史、地理课本上都有过学习,在小学四年级上册学过周恩来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,但并不知道这个能够影响几代人的抱负是在淮安发出的。
我来到江南之行的最后一站绍兴,准备鸣锣收兵,打道回府时,才发现我这个老旅游人做的旅游攻略也不专业,出现那么大的纰漏,临时决定来淮安的。这次本来是江苏游,想把江南地面一个省一个省往过走,第一站是江苏。难拒周恩来、鲁迅极强的魅力,才加上了绍兴,来到浙江。后面又因为绍兴,加上了淮安。
以前一直认为周恩来是绍兴人。这次通过绍兴造访,才得知周恩来的原籍是浙江绍兴,1898年3月5日出生于江苏淮安 。他自己也曾风趣地称自己是“原籍浙江,淮安生人,江浙人也”,既认可祖籍绍兴,也难忘生长之地淮安 。
因为敬爱的周总理,我来到了淮安。淮安其实是个地处南北分界线秦岭—淮河上的城市,四季分明,降水比北方多,但比典型的南方少。 饮食、建筑、方言、民俗都兼具南北特色。淮扬菜就发源于此,成为中国四大菜系之一,既有米饭、河鲜等南方饮食习惯,也有面食、咸鲜口味的北方影响。所以,地理上它算南方的最北、北方的最南,民间也常说“淮安不南不北”。
淮安在历史上的地位很特殊,可以说它是一座“因水而兴、因水而名”的城市。位于京杭大运河与淮河交汇处,自隋唐起就是南北水运的咽喉。明清时期,这里设有漕运总督署和淮安府署,是全国漕运管理中心,有“南船北马、九省通衢”之称,商贾云集,车水马龙。在清代设有漕运总督署和江南河道总督署两个总督署,有着“天下九督淮居其二”的说法 。初冬时节,我行走在河下古镇的寒风中,伫立在中国漕运博物馆的展品前,感受着淮安千年前的盛世繁华。
周恩来,一个令中国人肃然起敬的名字。瞻仰淮安周恩来故居,感受伟人的成长和情怀。 我们首先拜谒了周恩来故居,从出生到12岁,一代伟人救国救民的宏大抱负就是从这里萌发。字如其人,周恩来的书法像他的长相一样,刚毅俊朗,风骨凛然。
我枉为一个读书人,在通往淮安的路上,才知道四部中国古代名著,有三部都是在淮安一条街上写的。我决定拜谒他们,向他们表达一个读书人迟来的敬意和歉意!
几经打问,最后在周恩来故居旁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它,当地人都很少知道它。 施耐庵、罗贯中著书处是10月1日对外开放,我是11月18日下午前去瞻仰的,看来我来的不迟。我去的时候并无游客,馆长听说我搞过旅游,是同行,为了能够深入交流,就亲自为我讲解。 只有一个小四合院,布展很用心、很精致。景点就应该这样,不必太大,各有各的特点。不要走到哪里,都似曾相识。
写作是件愚人的事业,就是在眼前的这个书桌上,施耐庵既要看病,补贴家用,维持生活,又要写作,演绎故事,升华人生,游走于物质和精神两个世界。 当时的街坊邻居,没人会想到这个寻常的诊所,竟然藏龙卧虎。这个给他们看病抓药的郎中,竟然能写出传世的故事。
我们自认为认识了世界,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。来淮安前,怎么也不会想到罗贯中是施耐庵的弟子,并且一直跟随施耐庵学习写作。 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中的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,就是师徒二人在我眼前的这个小房子里写出来的,两个人生并不得志的失意人,完成了两部传世巨著。
少了一个杭州市长 ,多了一部传世名著。施耐庵在元朝时担任过两个主要官职,在担任郓城训导时,收集了大量宋江等人的民间事迹。 他还做过钱塘县尹,相当于如今杭州市的行政长官,任职两年间因屡次替贫民伸冤触怒权贵,愤然辞官。他还做过起义军的幕僚,为创作《水浒传》积累了大量的素材。
眼前的这盏普通的油灯,照亮了施耐庵多少个不眠之夜,这张简单的床铺,安放了他孤独的灵魂,让他与多少故事中的人物分分合合,纠缠不休。
500年前的施耐庵不会想到,他写的这本《水浒传》,成了四大名著,成了传世之宝,他写书的地方成了旅游景点,供人们参观和游览。
在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传世一百多年后,又有一位无缘官场的人,在老家淮安的一个小院里,历时7年奉献给我们另一个世界,让我们在苟延残喘的时候,有了一个缓和的空间,把我们从现实社会中解脱出来,让我们得到了暂时的放松。 老人名叫吴承恩,那个世界叫神话世界,空间叫《西游记》。
吴承恩热情好客,家里宾客不断,来客随口而出的故事,就是《西游记》的某个章节。 院子里500年前的这口老井,现在还能打出水来。 艺术家的家再简陋,都有艺术性, 吴承恩院外的残荷、门楣上的黄叶都在寒风中不停地抖动。
科场失意,官场不顺,辞官回乡,好像当官就要没文化,有文化人都当不了官一样,一生不得志,是古代大诗人、大作家的共同经历,苦难成就了他们。我的一位作家朋友说过,如果不能让我往高的长,那么就让我往粗的长吧!他们至少也当到县长,对一般人来说就够成功了,对他们就不同了,主要是他们都不是一般人。多亏他们官场不顺,被迫变道,中国才有了四大名著,才有了传世佳作,才有各方面的发明、创造和成就。
淮安回去,我要再读一遍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游记》,我对它们应该有了更深的理解。